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解读

“每逢佳节倍思亲。”

这句话几乎成了重阳节的固定台词,中秋、春节也经常用它,很多人不知道的是,写下它的王维,那年只有十七岁。

唐玄宗开元年间,17岁的王维独自在长安,准备科举考试。他的家在蒲州,也就是今天山西永济一带,位于崤山、函谷关以东的中原地区。唐人习惯把这片区域叫作“山东”,和今天作为省份的山东完全是两个概念。据说他15岁就离开蒲州去了长安,17岁这年,少年人在京城已经小有名气。从蒲州到长安,放在今天不算远,但在唐代,一个少年离开家人、独自到京城求取功名,意味着他要独自面对陌生的城市、繁重的学业和不确定的前途。

“独在异乡为异客”,两个“异”字连在一起,把孤独写到了实处。他不是在长安有家有业的人,也不是偶尔来游历的过客。他是“异客”,一个在别人的城市里努力寻找自己位置的少年。这种处境,很多在外地读书、工作的人都懂。城市再大、再热闹,你仍然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。

重阳节是唐代的重要节日。这一天,人们登高、饮菊花酒、佩戴茱萸。茱萸是一种有香气的植物,古人把它插在头上或佩在身上,认为可以驱邪避灾。对一个少年来说,重阳节意味着家人团聚、兄弟同游。可王维不在家,他一个人在长安,身边没有兄弟,也没有登高的同伴。

“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”这两句写的是他从长安想象家乡的画面。兄弟们正在登高,茱萸已经插好了,可队伍里少了一个人。那个人就是他。他不在场,但他知道兄弟们会想起他,会在他缺席的地方发现一个空缺。这种被记住的感觉,比单纯的思念更复杂。它既温暖,又让人心酸。温暖的是,他知道自己在家人心里有一个位置;心酸的是,那个位置此刻空着。

很多思乡诗写的是“我想家”,王维写的却是“我知道家在想我”。思念在他这里变成了双向的。他不在家,可他的缺席本身,就是家人团聚时无法忽略的一件事。

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之所以流传千年,正是因为它说出了所有离乡者的共同体验。平常日子还好,忙着上课、写作业、应付考试,日子一天天过去。可一到节日,那种疏离感便格外清晰。别人在团圆,你在异乡;别人在举杯,你在想家。“倍”字把这种感受写得准确,节日的欢乐越是浓烈,思乡的滋味便越是翻倍。

今天读这首诗,“异乡”和“异客”的感受仍然存在。去外地读书、工作的年轻人,在节日里给家里打电话,听着电话那头的热闹,自己这边却安静得很。那一刻,他就是那个“少一人”里的那个人。

王维写下的这首诗,写的不只是一个少年对家的想念,也写出了所有在外打拼的人被家人惦记着的那份温暖。故乡的兄弟们登高时发现少了一个人,这个空缺里装着的,就是思念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