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唐四杰是怎么凑到一起的?关系比传说复杂

如果初唐也有文学热搜榜,王勃、杨炯、卢照邻、骆宾王一定常年占着前排。

后人把他们合称为“初唐四杰”,这四个字听起来很像一个固定组合。仿佛四个人经常约在长安城里喝酒、写诗、吐槽上司,最后由谁拍板,正式成立了唐朝文坛最早的男子组合。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周星驰电影《唐伯虎点秋香》里,江南四大才子一同出镜的画面。可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。

史书没有留下四人围坐一桌、举杯结盟的画面,也没有一份“初唐四杰成立大会纪要”。他们不是同班同学,不是同一个官署的同事,年龄也不完全相仿。骆宾王和卢照邻一般被认为比王勃、杨炯年长不少,四人的生卒年又都留有考证空间。把他们想成四个同时出道、统一包装的偶像,画风确实有点跑偏。

可他们又绝非后人硬凑。你是怎么认识这四位的?
一句“鹅,鹅,鹅”,7岁写诗,神童降世,让我们在孩童时代最早认识了骆宾王;

一句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”把送别写到初唐天花板,后来又蹦出来一篇《滕王阁序》成就千古第一骈文,全文背诵,让王勃在我们学生时代的心里就留下了深深的烙印;

一句“宁为百夫长,胜作一书生”把文人的热血烧到了边塞,杨炯用十个字为“书生”重新正名,谁说读书人只配在纸堆里消磨一生?书生也可以有血性。
一句“得成比目何辞死,愿作鸳鸯不羡仙”把爱情写到让人不敢直视,卢照邻用最缠绵的句子,让后来所有写情诗的人都绕不开这一联。它被改成“只羡鸳鸯不羡仙”写进宁采臣的情诗里,有没有曾出现在你的情诗里?

《旧唐书·杨炯传》说:“炯与王勃、卢照邻、骆宾王以文诗齐名,海内称为王杨卢骆,亦号为四杰。”这说明“四杰”并不是现代发明的标签,而是唐人已经把这四位放在一起谈论,认为他们的诗和文章同样有名。

“初唐四杰”这个完整称呼,则是后世文学史给他们补上的时代坐标。“四杰”是当时的名号,“初唐”说明他们活跃在唐诗真正大爆发之前。没有他们,后来的盛唐诗人未必少几首诗,但唐代文学从宫廷宴乐、华丽雕饰里走出来的速度,大概会慢一些。

四个人里,王勃和杨炯的关系最铁。

王勃去世后,杨炯为他的文集写了《王勃集序》。这不是普通的商业互吹。杨炯在序里写到两人“投分相期”,意思是彼此意气相投,对文学有共同期待。王勃的文章能流传下来,杨炯做过整理和推介工作。放到今天看,杨炯很像一位既懂业务、又愿意替朋友做作品集的人。

当时最流行的排序是“王杨卢骆”。杨炯听到后,说了一句很有性格的话:“吾愧在卢前,耻居王后。”意思是,排在卢照邻前面我有点心虚,但排在王勃后面我不服。这话堪称唐代文坛最早的排名区评论。也可能就是因为关系太好,才说出来的玩笑话。后来张说评价杨炯,说他的文章胜过卢照邻,不减王勃,认为杨炯“耻居王后”并非全无道理,“愧在卢前”则是谦辞。

王勃和卢照邻乃忘年交,王勃十分推崇卢照邻,曾写诗《送卢主簿》相赠,两人互有诗文往来。骆宾王和卢照邻则是深交,还为卢照邻的妻子郭氏鸣不平,写了首“绝交诗”《艳情代郭氏答卢照邻》,痛斥卢照邻的“渣男”行为,后来才晓得卢照邻是病的回不来了。骆宾王与王勃和杨炯则没有太多交集,大概是文学上的相互仰慕,通过共同的朋友卢照邻偶有互捧。

“王杨卢骆”的顺序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。《旧唐书·裴行俭传》中便出现过“杨王卢骆”的说法。这么看,卢照邻和骆宾王稳居三四名是没跑了。

王勃是四人里最像天才少年剧本主角的一个。九岁读书时便能挑出《汉书》中的错处,十几岁已在文坛成名,后来写下《滕王阁序》。他的人生走得很快,名声来得早,挫折也来得早,二十多岁便去世了。

卢照邻则更像一位被命运长期为难的才子。他出身范阳卢氏,做过官,也到过蜀地,后来长期受病痛折磨。《长安古意》里那种繁华背后的苍凉,和他后半生的经历总让人读出额外的重量。

骆宾王最容易被《咏鹅》的神童光环遮住。实际上,他长大后写过锋利的边塞诗、政论文章和檄文。后来跟着徐敬业造反,那篇《讨武曌檄》便出自骆宾王之手,堪称后世檄文之鼻祖。一个七岁写“鹅鹅鹅”的孩子,最后能把檄文写到震动朝廷,这种人生跨度放在今天,足够拍一部几十集的历史剧。

杨炯看起来相对低调,作品名气也不如《滕王阁序》和《咏鹅》那么全民化,但他是四人中活得较久、仕途走得较稳的一位。他后来做过盈川县令,所以又被称作“杨盈川”。他给王勃作序,也留下《从军行》这样气势很足的诗句。一个满腹文章的人,对功业同样有很强的渴望。

他们不是靠私人交情抱团出名,而是被同一个时代推到了一起。唐初的文坛还残留着六朝宫体文学的华丽习气,写花、月、宫殿、宴饮,讲究辞藻和对仗。王杨卢骆当然也会写骈文、用典、讲声律,但他们不愿只在宫墙和酒席里打转。

王勃写滕王阁,写出了“落霞与孤鹜齐飞”;卢照邻写长安,写出了繁华背后的不安;杨炯写从军,写出了读书人想建功的热血;骆宾王既能写鹅,也能写边塞和檄文。他们把文章从精致的案头摆件,慢慢带回辽阔山河、仕途挫折、边地风云和普通人的真实情绪里。

所以我很喜欢把初唐四杰理解成一张文学合照。

照片里的四个人未必天天站在一起,甚至对彼此的排名还有点不服。但他们都把自己的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。王勃的天才、杨炯的傲气、卢照邻的沉郁、骆宾王的锋利,最后被“王杨卢骆”四个字收拢起来。

杜甫后来写“王杨卢骆当时体,轻薄为文哂未休。尔曹身与名俱灭,不废江河万古流”。这首诗替四杰出了一口很大的气。有人嫌他们文章太讲辞采,杜甫却说,嘲笑他们的人早晚会消失,他们的文章会像江河一样流下去。

千年之后再看,杜甫说对了。

初唐四杰没有正式组合名,没有团体宣言,没有同框合影,连排位都没谈拢。可只要读唐诗的人还会背《滕王阁序》,还会唱“鹅鹅鹅”,还会被“宁为百夫长”点燃一点热血,“愿作鸳鸯不羡仙”还能写进情诗,他们四个人就仍然站在初唐文坛最显眼的位置。